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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说几位作家,谈几个问题 |
2 西@①的逛街小说 我读西@①小说,印象最深的是《时停时下的雨》,这个短篇成了我理解他某一类作品 的最佳入口。小说写一群都市男女(就是“上海”吧),在时停时下的雨中百无聊赖,于 是相约做点什么事情。先在某个餐厅碰头,吃饭聊天,饭后仍然没有商量好到底要做什 么,于是换一个地方继续聊天,商量,在这过程中,彼此看来看去,少不了一些眼角眉 梢的碰撞,但也没有什么大的火花。再就是免不了的消费,是那种日常性的,并不铺张 。在一次专门围绕上海青年作家的“研讨会”上,王安忆曾经很认真地问夏商和西@① :你们小说中的人物都是无业游民,他们用什么钱来消费?他们的“生计”如何?这个问 题我们可以暂且搁置一边,西@①没有责任回答,我们也没有兴趣查问,反正让他们消 费就是了。话说在新的地方一面消费着,一面聊天,看来看去,突然有人想出了玩法, 但需要另一拨人参与,于是再换地方,两拨人约定汇合方式,碰头,重新组合,互相看 来看去,但到底什么也没发生,什么也没干成,而时间已经不早了,大家必须回家,回 到各自的出发点。小说情节进展缓慢,但节奏把握得很好,和“时停时下的雨”配合得 天衣无缝。 也不仅这一篇,西@①许多小说,都有类似的模式,故事进行的时段是人物出家门之后 与回家之前,地点是街道两旁主要供年轻人或准白领阶层消费、消磨的都市公共空间: 餐厅、舞场、咖啡座、酒吧、健身房,等等。“家”,似乎被有意回避了,人物出来之 前,回去之后,都不做交代。《青衣花旦》提到了家,但那是半夜,正常上班的父母都 入睡了,从酒吧出来的两对男女没有在黑暗的家中看到任何什么,或做任何事情,他们 穿过家,直接上了阳台,仰望城市近处的星空和远处的黑暗,继续他(她)们开始于酒吧 的暖昧游戏。 出来(通常是“逛街”)和回家(以及日常“在家”),本来是都市生活两个互相补充、 缺一不可的方面,但在西@①制造的“上海”意象中,却只有“逛街”而没有“在家” ;或者说,他把“街”写在明处,把“家”略去,或故意写在暗处。 以往都市写作,主要根置于“家”,“家”的隐秘空间一直是故事的主要发生场所, 在这样的小说中,街道只是一闪而过的外景,或者是家中故事需要延长时随意布置的临 时舞台,故事最终还得在家中见分晓。西@①彻底打破了这个写法,他把人物统统拉到 街上,似乎他们都无家可归,至少那本来隐藏私秘的“家”对他们已经变得可有可无, 街上的一些公共空间反而成为真实的去处。 我想,这一方面和现代都市青年的居住条件、活动场所和消费方式有关,同时也非常 符合中国特色的所谓现代都市在公众中树立的意象。就拿“上海”来说,在各种媒体的 宣传中,不都是以街道两旁的设施出场的吗?说到上海,谁都会马上想到上海的马路, 南京路、淮海路等等,而不会想到上海的“家”:石库门房子属于过去,由程乃珊、王 安忆、陈丹燕她们去凭吊吧,而新式的公寓楼房,又不是和文学有缘的年轻人的普遍居 住空间(倒是他们眼中的风景居多),剩下来的当然只有“逛街”了。 西@①的“逛街小说”于是应运而生。 这倒不是说,西@①的小说和关于都市的媒体宣传有什么共谋关系。用小说的方式把都 市的真实生态写出来,本身就是对各种都市谎言的无情揭穿。 3 让人恐惧的海力洪 沉稳而和善的海力洪从遥远的柳州来上海读书,他的小说也和柳州一样,带给我一股 不可捉摸的诡秘气氛——我甚至想说这是一种令人恐惧的气氛。也许住在柳州的人和写 小说的海力洪自己并不觉得吧。 如果你第一次读海力洪小说,肯定有点不适应。看不懂?老实说,我也不太懂。但我陆 续读了他的中短篇小说集《药片的精神》,还有后来的几个短篇,如今年先后发在《收 获》上的《小破事》,发在《作家》上的《重逢》,虽然都不太懂,但积累若干经验, 似乎又有点懂了的感觉。但也只是似乎有点懂而已,也许马上还是不懂,所以赶紧写下 来,慢了怕来不及:似懂非懂的东西就是很难抓住啊。 | |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