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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说几位作家,谈几个问题 |
5 张mín@②:于繁华的边缘寻找孤寂 在近年文学界,大概还没有谁像张mín@②这样坚定不移地抱住一个中心写作——他 的小说多半围绕着在“我”早年供职的城乡结合部某个中学发生的师生恋故事展开叙述 。很长一段时间以来,张mín@②就是凭借这一点菲薄的原料,不断经营着他那个在 过去的阳光照耀之下的寂静的小世界,似乎刻意要为大多数作家热情拥抱的繁华的现在 构造一个冷色调的边缘地带。 一般来说,人们总应该与时俱进,抢占历史的前沿,这样才可维持生存的真实感,张 mín@②却执拗地避开潮流,一味沉入个体或某一部分群体的寂静的过去,好像只有 这样,他才能抓住某个记忆的亮点,借此唤醒自己重新拥抱真实的能力。 张mín@②打捞过去的真实,并非为突入现在做准备——他的过去与人们的现在是隔 绝的。现在的人隔着一层透明玻璃,无动于衷地静观而无法真切地触摸张mín@②用 一颗沉寂的心慢慢焐热的过去。张mín@②觉得有意思的故事,在沉迷于现在的读者 看来,也许毫无意思。但张mín@②并不在意发生在他身上的这种过去与现在的断裂 ,他孜孜不倦地从事着复活过去的工作,偶尔也会把他自认为已经复活的过去与一瞥之 间呈现出来的现在并置,但即使这样,他也并不希望用自己的寂静的过去来惊扰现在的 繁华,而只是提醒读者,在现在的繁华的边缘曾经有过那一份无所谓好坏寂静的生活。 张mín@②的创作冲动,或许就是试图给已经流逝的过去一个清晰的定格,所以他甚 至并不奢望有关过去的回忆会在反复叙说中不断有所增殖,每一次回忆,只要如期抵达 过去生活的某一地层,就戛然而止了。不过,张mín@②的隐秘的激情显然充满了对 于过去的留恋,但奇怪的是,在他身上你很少看到当代文化普遍流行的那种矫揉造作的 “怀旧病”的影子,因为他所留恋的过去既非单纯用来自我抚慰的工具,更不是别有所 图地自我炫耀的标签。对原本匮乏的过去亲切而丰厚的回忆,如果能让沉迷于现在的人 们意识到时间的多维性,意识到“只有现在”的那种健忘症式的生存无处不在的麻木和 虚飘,就足够了——这样猜测张mín@②的意图也许还不会过于唐突吧? 6 阎连科:乡土中国的寓言化叙事 阎连科的题材领域很宽泛,先后有“市井风俗的历史”,“军旅小说系列”,最近又 开始触及文革,但比较起来,我对他的“耙耧山脉”系列更感兴趣,正是在这一系列的 小说中,阎连科成功地经营了“自己的‘小说世界’”。 中篇小说《年月日》结尾,叙述者似乎不经意地说,大旱过后,外出逃荒的村民们纷 纷“从世界外边走回来”。“世界”的含义不同于词典上的解释,即不是向外伸展的开 放性空间,而是向内收敛的狭小天地。对“耙耧山区”村民们来说,世界限于他们的活 动范围,就是他们应该终身坚守不能随便迁徙的土地。当他们说“满世界”如何如何时 ,其实仅仅指他们的“耙耧山区”,并非“全世界”。“外边的世界”云云,在他们看 来是讲不通的,应该叫“世界外边”。 这首先是一种封闭的自我中心主义的世界观。但“世界”的本质不仅是名词性的静止 现象,也是动词性的不断扩张不断生成的存在,二者互相依存又彼此争斗,才是“世界 ”完整的含义结构。长篇小说《日光流年》几次写到“三姓村人”与外界交往,逻辑上 都是对封闭的乡村的巨大冲击,逼迫它和外部世界沟通。但实际上,走出乡村的冲动始 终被以村长司马蓝代表的一股更加强大的力量抑制着。司马蓝自己也要与外界沟通,不 过按他的雄图大略,那只是和外界进行一劳永逸的单向接触——从遥远的山那边引进未 受污染的活水,好让“三姓村人”从此更加安稳地封闭下去。只有在司马蓝的号令之下 ,与外界接触才是合法的,否则就要遭到道德谴责和实际的禁止。一方面是司马蓝的意 志约束着村民们向“世界外边”的张望,一方面也正是村民们一度浓厚的对“世界外边 ”的兴趣,刺激了司马蓝誓死将大家拽回来的意志力更加骇人的爆发。对司马蓝来说, 封闭的乡村世界一切贫穷病痛都可以忍受,而来自“世界外边”的空虚之境的无形引力 才更加可怕。恰恰当意识到彼地的吸引力时,对此地的血肉联系和由此而来的深深依恋 才会在心理上获得再次强调。 | |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