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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说几位作家,谈几个问题 |
汪@③刚刚将“我”从“父”的强有力的精神本体分离出来并试图窥破其秘密,趁他的 自我的小门还没有关闭,趁他还没有将现在的自我照例制成新的文学招牌,我觉得有必 要提醒他:一定要在孤独、空虚和惶惑中忍耐下去,而“忍耐”的意义首先是长久保持 并不断强化自我与世界的联系,避免过早陷入人云亦云的圈套,也不以论断为乐,而要 以不为自己设定界限的无所顾忌的追问与分析为第一要务,以无限接近“事物本身”为 第一要务,用鲁迅的话讲,就还是“睁了眼看”。 9 韩东:守望南京的现在时 本文暂不涉及作为诗人的韩东,只谈他的小说。 小说家韩东经常琢磨两类人,一是穷酸的现代书生,他们组成自己的小圈子,经常为 了文学的关系东西南北自费大串联,在公开场合乐于谈论彼此的友谊,私下里则不免文 人相轻,关于某个朋友的流言始终是圈子里的保留节目,可见他们最关心的还是自己的 同类。他们自以为满腹经纶,因为寒窘而傲慢,又由于忧郁而尖刻,似乎对什么都满不 在乎,却正因为太在乎自己的缘故。他们和庸众难以调和,却可悲地只能生活在庸众的 海洋,他们和“小资”或“准中产阶级”具有相同的教育背景,但坚决唾弃后者的生活 理想。他们是目前中国有教养而无恒产的一部分青年的代表,但为了显示自己的教养, 他们往往在实际上被周围人视为无教养:庸众觉得他们过于乖张,“小资”或“准中产 阶级”则认为他们过于颓废。这是八十年代文化大潮催生的孤独的一群,如今他们正满 怀生错时代的懊恼情绪,以南京为据点,经常向全国发出一阵阵微弱的纯粹文学性的叫 嚣与挑战。 另一类就是包围这些书生的庸众,他们没有经济发达地区小市民的明确目标与狂热追 求,在计划经济式微之后他们突然变得没有方向,似乎也感染了书生的颓败,愤愤不平 ,喜欢无事生非,但无论有文化或无文化,这些庸众都不太清楚自己的行为的意义,其 发乎本能的行动因此显得更加理直气壮。他们仍然是鲁迅笔下尚未获得自我意识的群氓 的苗裔。 在书生和庸众之间再没有别的阶层。那本来应该介乎二者之间的“小资”或“准中产 阶级”天生发育不良,要么修炼为穷酸的书生,要么沦落为无知无识的庸众(后一种可 能性更大)。他们和庸众惟一的区别就在于曾经读过书,做起傻事情来心思稍微用得多 一些,而这样一来,庸众所固有的阴暗、低贱、猥琐、放荡、横蛮、无聊和无奈(这些 当然不是南京的特产)就更加暴露无遗。 因为“小资”或“准中产阶级”的缺席,韩东的小说世界就只剩下孤高的无用书生和 低贱的同样无用的庸众,他们在心理上彼此隔膜,却共处于一个社会阶层,因此这两个 本不该犯冲的人群经常奇妙地难解难分。书生坐而论道,或操练房中秘戏,一出门就碰 上庸众前来找麻烦,中篇小说《在码头》中这两类人狭路相逢并且纠缠不休的滑稽戏, 清楚地说明了韩东小说所反映的“书生 + 庸众”的二元社会结构。一方面是穷酸书生 柏拉图式的潦倒而散淡的生活与内心执著的精神追求,一方面则是阿Q式的夹杂着愚昧 的狡猾,混合着滑稽的哀伤;他们的遭遇,既有紧张激烈的现实冲撞,又有冷漠的心理 疏离。 这是韩东对现在时的南京的独特描绘。 但韩东并不刻意描写南京的标志性生活方式,他的小说不是那种招揽性的写作。我们 从韩东的作品中几乎看不到苏童式的田园风光和旧时宅院,也没有叶兆言笔下的金陵余 韵,映入眼帘的只是一个平庸的城市与同样平庸的日常生活,是南京人毫不掩饰的粗, 直,愚,俗,野,狠,而这一切的背景,则是当代经济神话下面真实的破败和贫穷。如 果说某种“当代文学”集体想象的中国都市是开放、富足、发展、高雅的令人神往的新 天地,韩东的南京则是依然封闭、贫穷、粗俗的内陆城市的一个典型。 | | |